第一節海釣及嚐鮮
海釣，是大衛的主意。
「整天在市區喝酒，不健康。」他說，「我們去北海岸釣魚，呼吸一點海風。」
於是某個星期六清晨，天還沒完全亮，何長聲就被大熊的電話叫醒。
「叔，出來了。」大熊在樓下催，「阿福他們已經在車上睡著。」
他們開車往北，經過陽明山脈那一段，霧氣還懸在山腰。到了北海岸，海面空曠，浪拍在堤岸上，帶著鹹味飄上來。
他們選了一處可以垂釣的岸邊站好位置，釣具一字排開。
「釣魚喔，」大衛開始講解，「最重要的是耐心。」
「你們以前等客戶回電話，也很有耐心啊。」祥仔笑。
時間在海風裡被拉長。線甩出去，浮標在水面晃著，偶爾有小浪打過來。有人上鉤，有人半天沒動靜。
「其實釣到什麼不重要。」何長聲握著釣竿，視線卻飄到遠處，「我們只是找個理由站在這裡而已。」
「對啊。」阿福靠在堤岸，「有一件事可以讓我們早起，總比早起是為了看醫生好。」
大熊在一旁忙著幫大家補魚餌、拍照。「我要幫你們做一個『老男人海』特輯。」他笑說，「以後剪出來放 YouTube。」
「不要害人。」何長聲搖頭，「我們講話都沒在修飾的。」
「那才好看啊。」
海風一陣一陣吹來，吹亂了他們的頭髮，也吹散一些揮之不去的沉重。到了中午，大家釣到的魚不算多，卻都笑得滿足。
回程路上，車裡播放著老歌。大熊開車，其餘的人輪流在後座打盹、聊天。
「老何。」阿福忽然說，「我們這樣一路玩到走不動，也不錯吧。」
「看誰先走不動。」何長聲回。
第二節 大熊承繼師父 乾爺的技能
大熊是由演員師父介紹給 何長聲加入錄音，大部分是接過去的台劇及陸劇配音，一下子就十多過去了，他與何長聲不是血緣上的兒子，卻在某些時刻，比親生的更像兒子。
那時大熊剛入行，跑龍套、做臨演，什麼都接。拍攝現場混亂，導演脾氣又不好，他卻總是笑嘻嘻地幫忙搬器材、扛燈架。
「大叔，你是做什麼的？」休息時，他第一次找何長聲搭話。
「錄音。」
「哇，錄音師喔？」大熊眼睛一亮，「我以前都以為錄音師都很酷，不太講話。」
「我是不太講話沒錯。」何長聲淡淡說。
那次之後，大熊偶爾會在不同案子上遇到他，久了就熟。疫情期間，戲劇圈也受到影響，他沒工作時會跑來幫老何打掃錄音室、整理器材。
有一次收工後，他跟何長聲在錄音室門口抽菸。
「叔，你有兒子嗎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我可以申請當乾兒子嗎？」
「你幾歲了？」
「三十五。」
「三十五還要人收你？」
「我缺一個會念我的長輩。」大熊很認真，「不然我會活得太隨便。」
那天之後，稱呼就不知不覺換成了「叔」和「大熊」。
他會在颱風天前打電話提醒：「叔，把陽台東西收一收。」
也會在健檢季節傳訊息：「你今年有沒有去照胃鏡？」
何長聲一開始有些不習慣，被一個年輕人管東管西。久了卻發現，這種被提醒、被念的感覺，其實也不壞。
成熟演員一心當好主角
阿福是同年代的演員，早年跑遍戲劇、廣告、綜藝節目，到中年開始轉做班底、配角。大衛則是做舞台燈光的，跟何長聲一樣，一半青春耗在各種演唱會與節目錄製現場。祥仔原本是企劃，後來自己接活動案，搞到一身職業病。
這幾個人湊在一起，話題永遠繞不開過去的圈內事情。
「以前那個誰誰誰，現在還紅嗎？」
「早就轉做網路了。」
「你記不記得那個廣告，拍到半夜，客戶突然說要換概念？」
「記得啊，我們所有人直接在現場爆粗口。」
他們在長春路熱炒店聚餐時，總是越聊越大聲，酒喝到一半，開始輪流模仿當年那些大牌藝人的口氣，每個人的手勢都誇張得像在演戲。
「我們這群喔，」阿福有一次笑說，「其實都還活在舞台後面。」
「也沒有不好。」祥仔認真起來，「至少我們知道幕後的人有多辛苦。」
「我女兒都比我們會賺。」大衛嘆，「她做剪接，專門剪 YouTube。」
「我女兒們也是。」
提起女兒，何長聲語氣裡多了一點溫柔，「她們搞演唱會、舞台，已經完全不用我操心。」
「那很好。」阿福舉杯，「你這一代把坑都踩完，下一代才知道要在哪裡避開。」
他們互相取笑、互相吐槽，卻也默契地照顧彼此。誰有心臟不舒服的病史，誰藥吃到一半停了，誰最近家裡有狀況，大家心裡都有數。
有人喝多了，大熊就負責叫車、一個個送回家。
何長聲看著這一群人，心裡常有種奇妙的安心——原來到了這個年紀，朋友不是一起闖天下，而是一起慢慢收山。
第三節 雅加達的提案
2023 年十月的行程，是阿福一時興起的建議。
那天他們在長春路小館聚餐，聊到大家已經很久沒出國。
「趁現在還走得動。」阿福說，「不然再拖幾年，大家就只剩輪椅旅遊了。」
「去哪？」祥仔問。
「印尼。」阿福眼睛一亮，「雅加達。」
「為什麼是雅加達？」大熊好奇。
「便宜、近、吃的又多。」大衛補充，「我有朋友在那邊，可以幫忙安排。」
「我英語太久沒用 忘光了」何長聲說。
「不用，你有我們。」阿福拍胸脯，「再說現在手機翻譯那麼方便。」
行程就這樣在笑鬧中敲定了。五天四夜，全部待在雅加達，不跑其他島。有人說這樣太無聊，他們卻覺得剛剛好——阿福及長聲年紀已經過了冒險期的人來說，安穩比刺激更重要。而30好久的大衛、祥仔、大熊 沒有在怕就是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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