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聲若夢 第六章:筆與槍之間

2025年 藍雀小說館 浮聲若夢

第一節:滇池之風

秋風掠過滇池,湖面泛起一層銀光。遠處雲腳低垂,似要壓向昆明。西南聯大的教學樓在暮色中半明半暗,像被塵世遺忘的殘頁。何勿棄立於長廊,手中那本《哈姆雷特》被風翻開,書頁抖動,如羽翼將欲飛去。

日軍沿滇緬公路節節進逼,報紙上的戰報猶如鐵皮般冰冷。學校每隔幾日就演練防空警報,警笛響起時,講堂裡的青年便成群走入土壕。那些紅土地裡的坑道,不僅是避難所,更像另一種教室——教他們記住恐懼,也教他們學會忍受。

勿棄心知,大後方的安危只是一線之隔。可在這烽煙之中,他仍舊捧書讀詩。他說服自己要記住人類的語言之美——哪怕天崩地裂,文字也該留下呼吸。那時,他仍相信,詩能與戰爭並立。

第二節:論戰與夢

午後的英語課上,木屋教室被光線斜斜劈開。黑板上,白粉寫著那句深知的箴言——
“The pen is mightier than the sword."

同學萬里忽問:「若真是如此,為何我們的國家仍在流血?」
講堂安靜得聽不見呼吸。窗外偶有軍訓的口令聲,如亂石迸裂。
勿棄緩緩開口:「筆能開啟人心,但不能擋子彈。當文字被砲火吞噬,我們該用身軀為它續命。」

有人低笑:「那筆還有什麼意義?」
「筆記錄人夢。夢不滅,國也不滅。」

林教授沉默良久,輕聲道:「莎士比亞寫悲劇,因他相信人性雖敗,仍有尊嚴可守。今日我們用中文教英文,也是一種抗爭——讓文明不被戰火燒盡。」

那一刻,勿棄忽覺自己身處的不是課堂,而是一座思想的戰場。

第三節:夜雨書聲

夜雨淅瀝,圖書館的窗燈忽明忽暗。勿棄倚窗而坐,翻著一本《英詩選》,筆在紙上游移,寫下:「文字是夢的遺孤。」

他聽見街角的號外聲——滇西再陷,雲南危急。報紙上的字被雨水打濕,像流血的詞語。

唐子祿推門進來,帶著雨氣與煙草味。「勿棄,你真要去當兵?你會死的,子彈不懂詩。」
勿棄抬頭,目光清亮:「我怕的不是死,是看著文字被活埋。」

兩人沉默。雷聲在遠山滾動,如戰場的前奏。
他忽然明白,也許讀書的意義從來不在求知,而在記憶——記住文明熄滅前的光。

第四節:筆與劍

晨霧裡,昆明街頭貼滿徵兵啟事。紅紙上寫著「十萬青年,十萬軍」。青年們排隊報名,像走向一場莊嚴的未知。

勿棄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隊尾,指尖仍沾著墨痕。軍官問他學什麼,他答「英文」。軍官笑道:「那你去翻譯處,不用上戰場。」

他搖頭:「讓我去前線。我願譯的不只是語言,還有信念。」
軍官愣住,輕聲說:「你這樣的書生,會怕血嗎?」
「若連詩都流血了,我們還能寫什麼?」

簽字那一刻,他聽見筆尖刮過紙面的聲音,像一枚命運的印章。滇池的風忽然湧上來,他覺得自己成了一隻逆風的滇池上空的海鷗,化為天空的戰鬥機,與從軍的同伴就成群保家衛國,中英美聯軍抗日。

第五節:若歸來,當續寫浮聲若夢

出征前一夜,聯大的操場燈火通明。教授們一一送行,語多而聲輕,似不敢驚動星夜。有人送他一枝筆,有人塞給他一方舊布書籤。

火車啟動時,勿棄立於車窗,看著校舍漸行漸遠。竹林倒映在月色裡,像搖晃的時光。他心想:若歸來,當續寫那本未完的詩集《浮聲若夢》。

鐵軌伸向山野,煙霧翻湧。他想起那句英詩——“Dreams are but echoes of the waking soul.”
夢只是醒著的靈魂在回聲。

窗外的風聲像筆劃穿過紙頁,他的故事才剛開始。戰火將吞噬青春,也將鍛造詩的形狀。
只要筆與心尚未毀壞,人間仍有聲。(以下空白)。

發表留言